“……”花月归沉默半晌,目光涣散出满溢的迷茫来,而后他再牵了牵两只相扣的手,暖意自掌心涌流而上,他左顾右盼了半晌,露出一个可称清朗的笑来,“好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对生前的记忆早已随着死亡而模糊,甚至连死亡时的痛苦都迷离不清,栖身画中留下的记忆里多是身旁这两个“人”,虽然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样一回事,但他忽然顺从了孤魂鬼物想要放纵一回的欲望,想要贪墨更多的温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皎君……”兄弟俩惊喜地睁大双眼,却也未曾错过花皎君的茫然。他们的情谊早在生前便早早过了界限,谁又能忍受爱侣早逝的痛苦,可那忍心早早将他们抛下的花家世子,要如何听到人间传来是思念与爱怨,而在这中元月夜,在这画境之中,他们可以做的事情便多了许多可能。就着满苑荷香,兄弟俩一左一右细细密密吻过花月归细白的面颊脖颈,引着青年倚荷泛舟,要从破碎的记忆长河里,打捞起曾经的温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了了与何必曾一起同花月归回过南塘,天梦水乡的月光照过他们彼时的旖旎情浓,也是如画境中满苑荷香的时节,那些燥热的、充满水汽的、温柔缠绵的,就像是生于金兰囚于地底的金鱼,做了一场与莲荷嬉戏的甜梦,以为那一瞬,便是一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永恒的,短暂的梦。

        趾离嗤笑着将他们丢出梦境,画师却迟迟不愿意醒,他们将与皎君一同走过的山川,曾见证过的天地之颜彩,挥毫于无数纸上绢帛,勾勒出另一场盛大的、永不会醒的梦。

        了了在那一叶小舟上,与青年相携而坐,将他们错过的平生娓娓道来,他嗓音温润,性子也是一贯的温柔,讲故事也是婉转动听,何必在另一侧沉默,冷清却不寡淡,偶尔顺着兄长的话,补充一些有趣的细节。两个人,心思却是都粘在了花月归的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旧事,有些是生前事,花月归记得朦胧,如雾里看花,终不真切,但随着了了的叙说,遗落的明珠渐渐被拭去了尘埃,有些是身后事,了了与何必看不见,但花月归在画中,倒是都一一看在眼里,也记得坚牢。

        讲到月上中天,忆起画者泣血,面上似有冷意流淌,自下颌凝珠,滴落在何必的手心,花月归才恍然知觉,原来鬼,也是会流泪的。他的身形虚晃着似要溃散,又在刺骨的寒意中凝实身躯。

        鬼物阴寒,滴落在手心里的泪更是凉彻骨髓,何必却油然未觉,他倏得揽住连自己的虚弱都不知的心上人,一只手悄然向下,青年的耳根红了红,态度却是坦然,他问那早成了阴魂的爱人,“皎君,这么多年过去,孤阴独盛,阴阳失衡,你可要……补些阳气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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